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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墨年龄热情盖天——盖叫天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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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MAY 2007 MAP 城市触点 CITY LIFE 果说我在杭州的寻访记就是一次迷路记,倒也不假。现在,我就无法说出自 己身在何处——脚下之路,虽然现在叫 做杨公堤,但是:一年前,它还是一条名叫西山 路的车水马龙的交通要道;500年前,是一条有 着“里六桥”的元老级“杨公堤”; 再往前的 年里,是被霸占葑塞、“废而不治”的“红 颜祸水”;要是再往前数,那些它所旁观的锦瑟 华年、家国兴亡,真是不说也罢。 所以,在杭州迷路并不是一件让人惭愧的事。 就只我脚下这番“沧海桑田”,连带着我的三位 杭州“老导游”,都不甚了了。 得益于“西湖西进”工程, 西山路终于恢 复成所谓的500年前之杨公堤。而我前方那座名 叫毓秀的老石桥,虽是古物,却是新从萧山迁来 的“历史景观”——倒真应改名为“飞来”。 而我要找的那条金沙港路,居然又努力变回了 700年前“夹岸花柳一如苏堤”的赵公堤—— 粉墨春秋,豪情盖天 ——盖叫天故居 燕南寄庐正门 撰文、摄影/国绘 672007.5 那可是南宋的光景。 然而是耶非耶?毕竟一回头已是百年身。 不过最起码,对于杭州生态,的确又多了一个 “肾”;至于一勺西湖水,的确又多了一番酝酿。 而我,走在这样似堤非堤的路上,穿过这些 真真假假的“古桥”, 看着周围的水榭公园, 听见广播里放着宫崎峻那美丽的“天空之城”, 难免没有几分时空错乱之感。因为,我要去的, 竟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京戏大师的旧宅,那曾以幽 深僻静闻名的“寄庐”。 毓秀桥边, 对面就可以看到燕南寄庐的白墙乌瓦 我要去的,竟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京戏大师的旧宅, 那曾以幽深僻静闻名的“寄庐”。 68 MAY 2007 MAP 城市触点 CITY LIFE 60年前的张爱玲,住在上海,爱看京戏。她说:“对于京戏,我是个感到浓厚兴趣的外行。 对于人生,谁都是个一知半解的外行罢?” 今天的我,就更没资格谈论京戏了。虽然我 的确外行,也的确兴趣浓厚,但我迷的戏,却是 昆曲。 每次一听到那长清短清,急管繁弦,就暗地 里移魂换影了。而京戏的华丽堂皇,有我天性上 还消受不起的热烈跌宕——也许因为还不够老, 所以还不够依恋那种热闹的生机。但这种隔岸观 火的态度,也许更适合我们对于所不懂的戏和那 种渴望懂得人生的努力。 而即使自谦不懂如张爱玲,也会被这样迷 住——“我只知道坐在第一排看武打,欣赏那青 罗战袍,飘开来,露出红里子,玉色裤管里露出 玫瑰紫里子,踢蹬得满台灰尘飞扬;还有那惨烈 紧张的一长串的拍板声——用以代表更深夜静, 或是吃力的思索,或是猛省后的一身冷汗,没有 比这更好的音响效果了。” 如此英姿飒爽的华丽影像,如此神采飞扬的 粉墨斑斓,如此最富有程式美和写意美的中国造 型艺术。当然,那是京戏里的武生——粉墨世界 里以肢体和灵魂为语言的大师。 而说到这位武生,我且先不亮水牌,看官们 也别选戏码,您且先闭着眼品品龙井,只就着那 大幕前开场的鼓点子猜上一猜: 他似乎不善言辞,名字里却有响当当的冲天 声响; 他自命“大老粗”, 但口述的《粉墨春 秋》却被傅雷赞为“是解放以来谈艺术最好的书。 人生——教育——伦理——艺术,再没有结合得 更完满的了”; 他的名言是“学到老”, 杰作是“十字坡”;他本是“燕北真好汉”, 却做了一辈子“江南活武松”;他的故居在金 沙港金沙涧边,他的墓地在里西湖丁家山下;而 我们, 正在去他“燕南寄庐”的路上。穿金沙 港,过毓秀桥,隔岸水边那一排青瓦白墙的江南 庭院 好了,就此打住!猜到的看官已经掌声雷动,大幕初开,酒 酣胸胆,你且看他,该有多么华丽镗嗒的一个亮 相——真不枉名为“盖叫天”! 青石院门细窄,门楣刻着马一浮所题“燕 南寄庐”四字。一进院落,迎面即盖叫天铜像, 取“金鸡独立”式,的确先声夺人——这正是 盖式武松的经典亮相。 盖叫天(1888~1971年),河北高阳人氏, 原名张英杰。8岁学艺,先演武生,后改学老生, 倒嗓后又演武生。14岁在江南成名,博采众长, 自成一派, 人称“江南第一武生”。其“盖 派”以讲究造型美闻名,以“武戏文唱”特立。 下之战》等戏,人称“江南活武松”。因本为 燕赵之士,一生却栖于江南,故自号“燕南”。 而此宅即名为“燕南寄庐”,取燕北之客寄居 江南之意。 盖叫天少时成名于杭州,又素爱西湖风物, 故一直打算定居于此。1919年,他把父母葬在 金沙港附近的毛家埠,发现此处幽静怡人,最适 居家练功,于是就买下了五亩地皮。那时他长期 搭班,略有积蓄,如有余钱就用于购置木料,再 一间间房添起来,最后围墙里大大小小共有了近 三十间房。难怪他曾感慨:“此非一日之功,乃 经过三十年的惨淡经营,才粗具规模。” 铜像左边进里,便是百忍堂。这间曾经的会 客厅仍是琳琅满目,只是其间波折就不为人知了。 只见四壁字画,满堂瓷器,多幅楹联,正中便是 盖叫天铜像 69 2007.5 吴湖帆手书的“英名盖世三义口,杰作惊人十 但我知道,这里确是少了一样东西,那是盖夫人的古琴。据说这里曾有古琴一张,盖夫人精 通音律,不仅擅古琴,且能吹箫笛,拉胡琴。盖 老幼年学老生,常喜欢吊一出《文昭关》,多由 夫人操琴伴奏。 由百忍堂再进去,是一个四合院似的庭院。 青砖铺地,两棵歪脖子老树如虬龙交缠,枯枝若 新塑,看着也还妥帖,因为沾了念想儿。院子对面那间坐北朝南的房子,原为佛堂, “文革”中被毁。这里曾供奉着神情鲜活的 十八罗汉,而数量最多的却是形态各异的“孙 悟空”。据说盖老对古玩字画,不惜重金得之而 后快,而无所谓真赝。其实他不过是要取其造型 会意,借鉴到自己的舞台表演之中。不仅古玩字 画,寄庐内外曾多有花鸟鱼虫,甚至养过仙鹤老 鹰,而盖老则由此悟出了许多精妙的身形动态。 猜到的看官已经掌声雷动,大幕初开,酒 酣胸胆,你且看他,该有多么华丽镗嗒的 一个亮相——真不枉名为“盖叫天”! 难怪连六龄童初学猴戏时,也要天天去戏院看盖 叫天的连本《西游记》以“偷师学艺”。 如今这里成了“艺人之家”,主要陈列相 关戏剧资料。右边是整壁玻璃橱,陈列着盖老的 典型行头和武打家什。灯光烤着橱里那些寂寂发 亮的锦衣长剑,游人在玻璃外晃来晃去,恍然有 点曲终人不见的味道。 左右厢房也均被辟作陈列室。左厢房的中堂 就是那幅有名的“学到老”,原为黄宾虹所书。 关于这句座右铭,盖叫天自己是这样说的: 那年我父亲去世,买地安葬少不得花了一些钱, 加上我的病,家里生活只得靠典当行头度日。病后休 养几个月,没有完全复原,腿还发软,为了生活,赶 鸭子上架,不得不再去登台。有一天大家都去灵隐寺 烧香,我也跟着去了。那天晚上我的戏码是《花蝴蝶》, 戏里要翻三张台子,我跟大哥不等天黑就提早回来了。 路过九里松,走累了,二人坐在一座茅亭里歇足。心 里担着心事:想到晚上翻这三张台子,两腿没有劲, 翻不了能摔死在台上,心里就别别跳个不停,可是不 后院与左厢房 70MAY 2007 MAP 翻又没有小米吃 坐在那儿,看外表倒是挺精神的,可有谁知心里这个苦。 正愁着,猛抬头看见亭里挂着一幅横匾,上面 写着三个斗大的字:“学到老”。我对着这匾细细 揣摩这话的意思,心里暗暗地许着心愿:“要是今 晚不摔死,能太太平平下得台来,今后我一定天天 练功学习,一天不断,直学到老。”——日后我时 刻记着这句话,还特地请黄宾虹老先生给我写了个横 幅,挂在家里作为督促自己的座右铭。 晚上,我鼓足勇气从三张台子上翻下来,万幸 没有摔着。可是使足了劲,落地时上下牙用力一碰把 舌头砸破了。幸好脸冲着台里没人看见,忍着痛把血 吞下去,然后才像没事似的转过身来继续唱。 名金豆子,浪迹江湖四处唱戏。庚子之战后戏班停演,遂寻兄至上海。每天要半夜三点起身,到 山东会馆附近去练功。“那时这一带还很荒凉, 城市触点 CITY LIFE 都是小河和坟堆。天黑黑的,一夜大雪,地上的 雪积了尺把厚。没有路灯,本来是伸手不见五指 的,借着闪烁的雪光才能看见迎面走来的人。” 这样的叙述,总让我想起陈凯歌《霸王别姬》 里的场景。一群孩子在结冰的河边唱着“力拔 山兮啊,气盖世”,鹅毛雪飘得没日没夜,童年 似乎遥遥无期,又似乎从未有过。 后来大哥患病辍演,生活无著,他只得去杭 州搭班唱戏。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的杭州, 市面冷清,繁华地区只是城外拱宸桥一带,戏院 则有天仙、阳春、荣华、福仙四家。他在天仙茶 园登台,当时老生以谭叫天(鑫培)声誉最高, 他本欲起名“小小叫天”以借点响头,却遭人 嘲笑, 于是意气大起, 毅然挂牌“盖叫天”。 几天打炮戏唱下来,一个十三岁的小武生本就前 所未有,且又把老生、老旦、武生、花旦都唱了 立刻就“红”了。“戏馆给我七十元一月的包银。我娘在家等我挣钱买米下锅,大哥等 而他自己,一生光明磊落,铮铮铁骨,台上台下俱是真英雄, 又应该是人比戏更精彩。 “学到老”是盖叫天的座右铭, 面的对联为陈毅来此拜访时所作71 2007.5 我挣钱治病,打这时候起,我就背起一家人的生 活担子了。” 我想起那饿着肚子的小豆子小石头。他们溜 出戏班找自由,却在群情激荡的戏台子下恍然撞 到了最初的“明白”。他们哭着喊着为台上“角 儿”叫好, 然后彼此哭着问:“我们什么时候 才能成角儿啊?” 不过,同样唱戏,同样做梦,也有不同的人 生。毕竟,人是不同的。 燕北真好汉,江南活武松 戏里戏外,盖叫天一概干净利落,豪气干云。 因为,他是“燕北真好汉,江南活武松”。 所谓“活武松”,当然首先是说他演活了 那位大名鼎鼎的武二郎。他的妙处在“武戏文 唱”,不仅活灵活现,更是见人见事,心神意会。 从《打虎》、《狮子楼》、《十字坡》、《快活林》到 《蜈蚣岭》,各剧目中武松的武功动作、神情风姿 都有所发展变化,又有那股子特有的精气神一以 贯之。倒真如施耐庵的“武十回”,来龙去脉, 步步推进,把个金圣叹叹为“天人”的武松完 成得精彩绝伦。 而他自己,一生光明磊落,铮铮铁骨,台上 台下俱是真英雄,又应该是人比戏更精彩。 说到英雄,金圣叹非常推崇武松。他说:“武 松者,天人也。固具有鲁达之阔,林冲之毒,杨 这虽是一家之言,但武松和林冲无疑是《水浒》里写得最为精彩的两位。而武松的好处,其实说 白了,我总以为就是干净二字。 武松是个不受羁绊的平民英雄豪杰。行事从 无禁忌,为人也无瓜葛,更没什么封妻荫子、锦 绣前程、青史留名的理想。从误伤人投柴进、打 鸳鸯楼,到成为行者到二龙山落草,一切都淋漓畅快,顺理成章。武松活得很简单,打伤人便跑 了,哥哥给害了便报仇,敢在聚义厅前拂宋老大 的兴头:“招安招安,都冷了弟兄们的心。”武 松性格中从无唯唯诺诺,不清不楚,全都是钢筋 铁骨,正义凛然。 而台下的盖叫天则拒演一切堂会,一生从不 肯向权贵大亨俯首屈膝。这其中包括宣统、张作 霖、曹锟和大汉奸邵式。而 1947年上海杜家祠 堂的那次盛大堂会,盖叫天照例拒演。张啸林做 60大寿,杜月笙担任大堂会总提调,但依然有一 个人“胆敢”不来,还是盖叫天! 作为一个在上海及江南讨生活的武生,却敢 与杜氏正面抗争,这的确让人想起牢城营中那两 位英雄:面对差拨索贿,林冲上下使用银两,免 了杀威棒;武松却极端反感:“不怕!随他怎么 奈何我,文来文对,武来武对!”——都是英雄, 却总有些许不同。 而不识字的盖叫天, 却连这点不同也心领神 再说到气概,武松 在面临一百杀威棒时, 其慷慨受难的英雄气概 可谓惊世骇俗。他说: “都不要你众人闹动, 要打便打,也不要兜拖。 我若是躲闪一棒的,不 是好汉。从先打过的都 不算, 重新再打起。我 若叫一声,也不是好男 ”施恩有意免其受杀威棒之苦,但他仍偏不 领情。即使知道狱中形势凶险,他仍是镇定自如。 而台下的盖叫天,一生中屡临险境,也曾三 次大病三次骨折。中年在上海演《狮子楼》时折 断左腿,两个月后,家人发现他的腿被医生接歪 了。请来医生查看,医生说:“只有重接,但要 吃两遍苦。”盖叫天一听立即追问一句:“你能 接得正吗? ”回答说“能行”。一听“能行” 二字,他毫不犹豫,就在病榻上“咔嚓”一下, 自己又把腿生生折断了。医生大吃一惊,于是再 动手把断腿接好。这回腿是接正了,但不久又露 出一点骨头。还好一位西医闻讯而来,劝他不要 院子里的两棵老树 72 MAY 2007 MAP 被庸医所误,从速送往仁济医 院。经过几个月的治疗,终于 能下地走路了。 而在断腿辍演时期,他想 到了会有终身瘸残的可能,于是 开始为自己思考瘸戏。他酝酿了 孙膑的戏, 想出了“下山”与 “会阵”中以瘸腿耍拐的舞蹈 动作。当他把这些讲给子女时, 听者无不心酸,他却眉飞色舞。 后来断腿康复,孙膑的戏就此 搁下,但后来他还是将这套舞 蹈化到了贺天保的双刀之中。 盖叫天闻讯十分焦急,立即与周信芳商量,决定 二人牵头义演以募捐。他们集中了上海所有名角 合作演出《大名府》,轰动了上海滩。当时正在 上海中国大戏院演出的谭富英深受感动,也义演 了一场《赶三关》进行支援。这次义演所筹巨款, 将“梨园坊”房产全部赎回,解了这些孤苦艺 人的燃眉之急。 慷慨付悲歌,千古有余情 现在,戏也该说到收场了。《水浒》里武松 的最后一幕,是断了一臂后,和鲁智深同在杭州 六合寺里歇息。夜里听得江上潮声雷响,鲁智深 便“听潮而圆,见信而寂”——立地成佛得如 此铺天盖地般豁然又从容。而断臂的武松更为简 单,他干净利落地以残废之名辞了进京路,法号 清闲道人。“自此只在六和寺中出家,后至八十 善终。”——真是那种乱世草莽中难得的寿终正 寝。而施耐庵的这第一百一十九回也写得实在是 难得的意境宏大。 可巧同是在杭州,可叹盖叫天的退场却无这 般幸运。这是另一种自始至终的铿锵刚烈,只是 太过慷慨悲歌。 他要求夫人重复三次回答他:“要活下去,要活下去,要活下去。” 夫人含着眼泪,照着他的要求回答了,他才又闭眼安心睡去。 接下来就要说精细。武松的简单不是粗鲁莽撞,而是自有其成熟谨细。不然也不会凡出手无 不胜,以他在十字坡对付孙二娘的手段便足以明 证。上了梁山的武松越发言语不多,却有一句是 一句,句句都直打在鼓心上。 而盖叫天则以“默”为法门, 博采众长, 融会贯通,创出了变化万方的盖式武打和许多匪 夷所思的绝技。他文武场面六场通透,吹打弹拉 样样皆能。吹笛可伴昆曲,拉琴可替人吊皮黄。 早年创作《闹天宫》时,场上增了四大金刚。他 扮演的孙悟空,先同哪吒对打夺得了乾坤圈,又 同四天王对打夺得了琵琶。于是随手便弹了一曲 《夜深沉》,脚上同时还耍着乾坤圈。而说到处处 用心,那更是连西湖边的迎风杨柳,都做了他太 白醉酒中似醉非醉风流身段的师傅。 再说爱憎分明,武松虽分明,但总还是有点 限于私人恩怨。 而台下的盖叫天才真是爱得分明。据说过去 上海有两条弄堂, 叫“梨园坊”, 原是前辈艺 人夏月珊等人集资所置的房产,作为福利之用。 住户全是戏曲界失去劳力又无依靠的孤苦艺人, 一概免收房钱。当时主管人因不善经营而负债, 于是私自将房产抵押出去,使这些住户无家可归。 城市触点 CITY LIFE 73 2007.5 1966年的那个夏天,杭州气温高达三十八 度,年近八十的他被拉去游街。红小将们给他戴 上高帽子,穿上武松的戏衣,装在一辆垃圾车上。 盖夫人也被拉出来,光着脚,不穿鞋袜,跟随在 车后。走不多久,她双脚已经磨出血来。他愤然 从车中跃出,摔在地上,以致腰椎折断。他们又 再把他扔回车上。 接下来他和老伴、孙女都被赶出燕南寄庐, 那些罗汉、塑像、绘画、古玩以及全部衣物家具 被洗劫一空。可笑的是,盖夫人一本心爱的古琴 谱,也被当做密码本收走了。我想起《红楼梦》 里那连宝玉初见之下都以为是天书的琴谱,斯时 斯境被派上这种罪名,自然最为正常不过。但不 知为何,这正常还是让人想起来又好笑又哽咽。 接下来是不断的批斗会。最残酷的一次,是 1968年在杭州青年路灯光球场。蓄发留须的他双 目紧闭,闭口不语。要他跪倒,坚决不跪。最后 被一群壮汉用粗木杠夹身,强行将腿生生折断。 最后,他们老两口被赶到一间面积不到六平 方米、白昼不见阳光的小木屋里。他在那里度过 了他一生的最后三年。1971年1月14日,他受 了风寒,形势危急,夫人只得叫了一辆三轮车帮 忙。三轮车夫听说是盖叫天,不要车钱,立刻将 他送到了医院。但医院拒不治疗,只得再折腾回 小木屋。熬到第二天黎明将至,方才去世,时年 八十三岁。 相比之下,武松真是令人羡慕。 不过,对于人生,谁又不是一知半解的外行 呢?也许,他还是比戏里的武松更幸福。武松实 在是太来去无牵挂了——毕竟还是没有爱过,不 管他们那个所谓江湖中需不需要这种爱。 但真实的人生,并不只是这样。 而他的人生,据说首尾都有两碗面。 第一碗是少年时在上海搭班唱戏赶夜场,总 是饥肠辘辘。母亲给他从弄堂口面摊上叫了一碗 阳春面,从此他每晚夜戏后总要吃一碗面。 第二碗却是最后的生日面。那时他已卧床不 起,全靠夫人照顾。以往每逢生日他总要吃一碗 家里做的有特制浇头的打卤面。那天他对夫人说, 这个生日他还想吃一碗面。盖夫人自然一口答应, 可当时她却连一碗打卤面也无力置办了。好在杭 州人对盖叫天都十分敬仰,夫人四处借钱借物, 终于按照过去的浇头配料,做了一碗打卤面。他 开开心心地吃了面,洗了澡,然后睡了下去。过 了一会儿,忽然把老伴叫到身边,对她说:“剑 鸣娘,我们平白无辜地遭到这份罪,总有一天会 弄清楚的。如果我先走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要求夫人重复三次回答他:“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要活下去。”夫人含着眼泪,照着他 的要求回答了,他才又闭眼安心睡去。 我相信,这是世上最好吃的两碗面。我也相 信,这其实是个有诸多牵挂的人。 一个这么眷恋一碗打卤面的人,一个反复叮 咛妻子要好好活下去而自己无论多受摧残也不肯 抛下她先走的人,自然不能做施耐庵世界里的那 种顺心快意的豪杰,也不是金圣叹所欣赏的全无 羁绊的“天神般”的武松。 可是,他还是更幸福的。至少,他真真实实 地在这西湖边爱过,恨过,轰轰烈烈过,被人一 直心疼着陪着走到最后过。 毕竟,这就是人生——比戏里更真实又更复 杂,更平淡又更莫测,更拖泥带水,更牵连不断, 但是,也更贴心贴肺地温暖。 盖叫天故居 地址:金沙港26号,杨公堤边毓秀桥旁 开放时间:8:30-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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